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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之子 五十三 申办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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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多年后满怀美丽理想和希望的谷越春,第一次和代表党组织的指导员谈话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一直淋到脚……谷越春显得绝望而无奈。“先放下组织问题吧,当务之急还有另外一块硬“骨头”需要自己去啃:老婆孩子的农转非户口。

心地善良的谷越春当初为拯救况其采脱离农村毅然和毫无感情的她结婚成家,年轻的他完全不知一个“黑户”在城里怎么生存!况其采两次三番到单位告状、吵闹,乘警队的端木汔和好心同事了解情况后对他说:你老婆虽说嫁给工人,目的是要到城里去。你还是要想办法把她的户口迁到江汉……

迁户口!这谈何容易!这是一座多少人只是过个“口瘾”而望都不敢望的高山!迁移一个“农转非”户口要过六道大关、九个卡口,央求四十八个人头……不说准备申报材料、证明、单据;不说经济、费用、能力;也不说跑路、找人、打通关系……单说等到时间那是猴年马月要踏破15双皮鞋,耗费人的精力那要脱掉八层皮……

申报“农转非”户口材料是第一道大关,必须有正当理由,比如长期有病哪、身体瘫痪哪、生活不能自理哪等。相关材料诸如病历、证明、化验单等都要经过医院、民政、街道第一道大关后的数道小卡口……

各种书面材料、证明等文书送交派出所管段户籍申报是第二大关。管段户籍第二大关通过了,他就为你填写申报表,然后等待上级公安部门下达指标,呈报派出所领导研究、批准,这是第三道大关。第三道大关通过了,就呈报公安分局,分局接受是第四道大关。公安分局研究批准后再报呈市公安局户政处,这是第五道大关。这一关通过了,研究同意迁移、就发给“户口准迁证”,公安局这里就算办成了。下面就是粮食局和农村派出所,他们是第六道大关……

这六道大关人人都得拿出孙悟空七十二般通天本领才有希望通过。听有经验者言,有办了10多年户口的人仍然八字没一撇。大修队熊炳老婆就是活例:两个孩子读初中了也没办成。有人办下来了,却好人累病了,病人累垮了,甚至命也没有了,落得人财两空……可没户口就没有计划粮、计划油、计划肉,计划煤……没有单位分房,孩子不能上学、不能工作……这就是工农差别。要不,怎么那么多农村学生刻苦学习考大学,那么多的农村姑娘想方设法嫁工人,管他是反革命还是麻子脸……只要能“跳出农门”怎么都行。

谷越春有多大本事能爬上这座多少人都望而却步高山呢?“谁叫我自己铸成如此大错呢?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劝我一句,我也绝不会走上这条夺命致死的路啊!”他无奈地这样想。现在什么都晚了,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前程和未来,再难,他也要去办;莫说脱掉八层皮,就是脱掉十层皮、二十层皮他也要脱,就是一堆臭狗屎他也要一口口去吞哪……

他反复考虑了申请的理由和角度,写了这样一份书面申请:“我是江汉铁路公安局乘警队乘警,现年36岁,家住江口区沿江村418号。1964年参加工作,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文革’‘彻底砸烂公、检、法’送鄂北铁路大修队监督劳动,1973年与所在地一农村姑娘况其采结婚。况其采患风湿关节炎、坐骨神经痛等病不能劳动,孩子也患‘功能障碍’须就医诊病……我的工资45元,由于这些具体困难极大地影响了我的工作,请求领导解除我的后顾之忧,将爱人况其采的户口迁来江汉,为祖国四化建设贡献我的力量。”

乘警队的乘警们大都是当年从农村抽调上来的“优秀贫下中农子弟”,老婆都在农村,也有“门路”的人办来了户口。据他们介绍:以“风湿关节炎”申报是最有力的理由,但必须有过硬的证明,这到哪里去弄呢?这是第一道大关。谷越春想到了神通广大的乘务员秦锦绣,她“撒得出去、收得回来,无所不能。”

“你‘个把马’叫我么样说你!你是冇吃藕-冇得‘心窟眼’!”披头散发的秦锦绣穿一套杏黄睡衣躺在桔黄色沙发上说。光着脚丫的两腿交叉翘起老高,嘴里叼着《永光》香烟,一边说话一边吞云吐雾:“‘个把马’现成的‘亮麦子’姑娘伢”你不要,偏要死心眼抱一个农村老婆淘神费力……”

要在以往谷越春早跑开了。可现在要求人哪!不得不矮人一截……他忍受着,这才刚开始呢!“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这个命哪!”谷越春无奈道。

“‘个把马’来就来,带个么东西!”秦锦绣又看着谷越春带来的两只鸡、一瓶花生油道。

“你又在笑话我了!我这叫‘东西’?农村一点儿土产,想你不会见外……”谷越春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

“‘个把马’,要我办什么事?说。”

“晓得你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是这样:你看医院有没有熟人,给我老婆弄个‘风湿关节炎’医院证明和‘抗O’化验单,这个相当重要……然后再给我买两瓶‘黄鹤楼酒’……”谷越春小心翼翼地说,他怕秦锦绣一口拒绝。不料秦锦绣马上拍拍胸说:“包在我身上……”

从秦锦绣家回来,谷越春又央求父亲:二弟越三的舅兄在江汉烟厂,帮点忙买两条永光香烟……

为了感谢秦锦绣答应弄医院证明,这是最难办的,谷越春出乘前帮她搞车厢卫生:冲地板,擦边凳,擦玻璃……

“‘个把马’歇一下!哪个要你给我做卫生唦……”秦锦绣不好意思地说。

“我要求你办事啊!不‘捧’到点儿怎么办……”谷越春苦笑道。

“莫在这里‘鬼款’!(鬼款,湖北方言:瞎说)你看我秦某人是那样的人?”秦锦绣道。

不说不笑不热闹,有说有笑这事情一下就做完了。但一连几趟乘务都没消息,谷越春急了:“医院证明弄不弄得到哇?”

“‘个把马’早这样慌孙子都有了……”秦锦绣漫不经心地说道。

两个月后,酒买来了,可医院证明没弄来。

“我告诉你一个人,你莫说是我说的……”秦锦绣神神秘秘地对谷越春说。

“谁?”谷越春问。

“看3号车厢的‘驼子’。”秦锦绣答。

“驼子”是3号车厢列车员颜艾兰,她的背有点驼,同事背地喊她“驼子”,爱人是江汉长江医院医生,谷越春提了一篮子鸡蛋到她家去……

“哎哟-”颜艾兰惊怪地拉长音调说:“你这个谷班长呵,一个车班又不是外人……这点小事拿个么鸡蛋唦……我们那个‘老几’(老几,地方俗称:爱人)还好,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谷越春没想到这个颜艾兰的心是这样的善良。

为了办理户口的,谷越春和车班关系也更密切了,很多人帮他出主意、想办法。可正在这个时候,乘警队为加强乘警工作,各线路安排一名具备乘务和侦察破案、刑事打击经验的乘警担任“线路干事”,对值乘线路交接的“交路”也进行了大调整。谷越春所值乘的西安线路干事,就是他到这个车班时被调走的“黑皮”娄秤固,这次他报了谷越春的“一箭之仇”:上任第一把火就是调走谷越春,到江汉开关州的302次慢车……刚刚建立起来的车班关系又得重来……

“我的证明、化验单莫忘了……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处的!”值乘西安最后一趟快车,谷越春对颜艾兰说。

“你放心!又不是外人……过些时你再来看看。”颜艾兰说。

“我走了,可别‘人走茶凉’啊,有事情我还要来找你的!”谷越春又到秦锦绣处道别。

“列车队是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转……转来转去就又要一块……”秦锦绣说。

“谷班长这好的人走了……妈的!有的人就是‘叫花子搁不得讨米的’……”列车员林森愤愤地说。

列车到达西安,常车长张车长和餐车商量,专门炒了几个菜为谷越春饯行……

最后一趟车,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西安,谷越春想到大雁塔、钟楼去照几张像留作纪念。张车长不知从哪开了一辆小面包,和林森、秦锦绣等几个人一起到大、小雁塔、钟楼、碑林、城墙门照像,最后风也似驶出西安到临潼秦始皇兵马俑停了下来。谷越春大吃一惊:“天哪!世界第八大奇迹啊……”“多少钱?我请客!”谷越春爽快道。

“还用你请客?”林森说,“张车长都够不上……”说着,他朝汽车司机努努嘴……

“他?他是谁啊……”谷越春不解地问。

“车班的‘关系’,‘梗脑壳’……”(梗脑壳,地方俗语:好朋友)林森答。

参观了浩大恢弘的兵马俑,接着又来到骊山风景区,看了贵妃池、捉蒋亭……眼看天都嘿了。“怎么还不走啊,列车都要发车了……”谷越春焦急地说。

“‘个把马’车班有安排,你操么心唦……”秦锦绣说。原来他们一直在临潼车站等164次列车。

到关州新车班前有好几天调整,谷越春又提了一篮子鸡蛋到颜艾兰家,总算搞到了医院证明和化验单。

有了这个重要材料,谷越春拿着自己写好的申请到乘警队请徐队长签意见、盖章,然后又到公安局办公室请王主任“帮忙盖个章”。

接着他又想方设法为申报户口准备各种病历、证明、材料、化验单……病历一次两次还不行啊,既是慢性病肯定是常年的。这到哪里去搞呢?只有找懂行的医生代写……正好,父亲退休了,小弟谷越小顶替了父亲的职上了班当了油漆工,到铁路各宿舍刷油漆、做卫生墙,其中就有许多医院医生。谷越春请父亲出面,叫小弟谷越小找医生写病历、如果能弄到证明、化验单更好。自己的亲弟弟应该没什么问题,下面就是找关系正式“靠拢”公安局的人了……

事情远远没有谷越春想的那么简单。谷越小别说找医生弄证明、就是写病历都办不到。问父亲是怎么回事,父亲只不说话。谷越春奇怪了:这亲弟弟还有不帮忙的么?就是嫂子不对、也要作自己的亲哥哥、亲侄女看啊?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他彻底崩溃了。

那天退乘回来,老远就听见蕤蕤在哭。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家。看到爸爸回来了,小蕤蕤反倒不哭了。

“蕤蕤,你刚才怎么啦?我怎么听见你在哭啊?”谷越春认真地问。

“……”她还是不说什么,自己搬了椅子,仍然到外面水泥地跪着写作业……

后来,从况其采口中知道:那次谷越小说蕤蕤不写作业,揪住蕤蕤的耳朵往墙壁上撞……蕤蕤忍不住伤心地哭了。可看到爸爸回来了,小蕤蕤怕爸爸伤心赶紧收住眼泪无事一般……

听到这个让人怎么也不相信的事,谷越春心在滴血!这个不懂事的小弟啊,你是看我小时管了你、你现在管小蕤蕤。你管是对的,你怎么能揪住蕤蕤的耳朵往墙壁上撞啊?你这是管还是报复?当初我管你动过一个指头么?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弟啊!看来,指望小弟给自己帮忙是别想了,他只得找别人……还有香烟,他问弟妹:“问你哥哥了吗?永光香烟买得到吗?”谷越春问“买得到吗”是给她留个缓和余地,前不久谷越春还看到谷越三来客人撒了永光烟……

“哎呀!要说给哥哥办这点小事真是该帮忙……”弟妹一脸为难地笑着说,“可我哥哥说这个牌子的烟实在是买不到……”

“亲戚为愿亲戚有,弟兄为愿弟兄无。”谷越春又想起了母亲经常挂在嘴边儿的这句话。难道弟弟们真的不想他们的大哥出头?没办法,他还是去找秦锦绣。朋友有时胜过了亲人。朋友互相坦诚相待、没有妒忌之心;朋友之间有兄弟的友爱,也有兄弟办不成的事朋友却可以办到……《三国演义》里刘备不是说“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补;手足断,安可续?”吗……

“‘个把马’,当时买酒的时候就要一起买的!问了你的,你说只要酒……活该!”秦锦绣又呛他道。不过说是说、呛是呛,没过两天就给他买来了两条永光烟。

一切都准备齐了,谷越春心情特别舒畅地来到街道派出所。管段凃户籍年龄不大,有一个不到两岁小孩。就在当年“彻底砸烂公检法”谷越春他们被“一锅端”的时候,凃户籍他们一批人来江汉接替“公检法”。他们的家也在农村,到江汉后,听说有个特殊政策让他们所有的农村户口“一锅端”入户江汉。这个情况使谷越春感到莫大欣慰:他们有切身体会应该理解自己……

在乘警队也有“闷头鸡吃白米”的人,不作声、不作气就将老婆户口迁到了江汉……他是怎么搞出来的呢?可谁又会傻到这个程度、将自己的机密告诉别人?但私下的传闻的经验是申请书、病历、证明等材料交给派出所后,这个时候相当关键:你要加紧活动!想办法搞清楚他住在哪里,到他家里“拉关系”……复杂啊!谷越春最不善经营的就是这些门路,更何况是穿着同样警服的人……

“请凃户籍看在同行的份上,人不亲衣服亲啊!帮个忙……”材料交给凃户籍后,谷越春说。

“放心!”凃户籍操一口鄂东口音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将心比心哪!”有这么一句体己话,谷越春真的是放心了!从此,他每次退乘就为凃户籍当“骆驼”了:酒啊,糖啊,苹果啊,排骨啊,点心啊,香油啊,糯米啊,鸡蛋啊……什么都送。

“你别光送东西,还得想办法套近乎……”车班的人对他说,“那么多人都要办、都要报,他报谁的?谁和他亲近他肯定就报谁的!”谷越春想也是,怎么和他讨近乎呢?想来想去,突然想到请他看戏,这是个好办法。两个人坐在观众大厅,最亲密不过了…………

“还要塞‘坨子’!(塞坨子,地方俗语:送现金)”还有好心人告诉谷越春:“送东西太打眼,要送钱,一次200……”

200?我的天哪!那是我四个月的工资啊,一家人还吃不吃饭?谷越春无奈地想。

“唉!我们都劝你办户口……看到你这一张张的“票子”,要人舍得拿出去啊……”车班的人都同情地对谷越春说。“求爹爹、告奶奶……”尽管谷越春花光了票子、想尽了办法、尝尽了辛酸!可那位凃户籍根本不给情。一年过去了,就是不给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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